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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 罗纳尔多,从未长大的足球圣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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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3-6 11:1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骚烤君 于 2015-3-12 05:18 编辑

2011年的情人节,继02年在罗马奥林匹克球场之后,二十年来最有天赋的足球前锋再一次面对世界,泪流满面。对所有见证了罗纳尔多职业生涯的球迷而言,告别的一幕带来了岁月流逝的伤感,却并非晴天霹雳般的意外。一切只是迟早的事——对罗尼,大多数人早已别无所求了。
在职业生涯的收官阶段中,罗纳尔多因为体重问题得到的嘲弄似乎一点不比对他球技的赞美少。如今,体重已经破百的罗纳尔多终于再也不必担心他肚腩的照片成为头条了。造化弄人,如果将时间上溯三十多年,幼小的罗纳尔多更担心的是如何能吃饱肚子。看看上帝都赐给了这个出生时只有3.3公斤重的孩子什么:贫民窟、酗酒吸毒的父亲、矮胖、兔牙、羞涩、怕黑、爱哭、不爱读书、贪吃甜食……
当人们日后啧啧称羡于他那神奇的足球天赋时,却往往忘记了,这是上帝给罗纳尔多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在圣克里斯托旺少年俱乐部,罗纳尔多最响亮的外号可不是什么“外星人”,而是“小乞丐”——因为他总是心安理得地向队友、官员,甚至赞助商——几乎是每一个他遇到的人要钱,来买午餐和鞋子。这个习惯甚至一直延续到多年以后他在美国参加世界杯的时候。很难想象,未来世界上最强的球星居然向随队记者要钱买吃买喝。
显然,对一个这样长大的孩子而言,足球,绝不是圣诞节早晨温暖壁炉前锦上添花的玩具,而是逃离贫瘠童年心理阴影唯一可以指望的阿拉丁神灯。
名宿托斯唐曾精妙地形容过少年时代才华横溢的罗纳尔多:“他奔跑时就像身背一个足球仓库,可以随时拿出一切他想要的技巧。”穿裆、挑射和牛尾巴,就是囊中羞涩的“小乞丐”口袋里的火车、积木和游戏机。从儿时开始,罗纳尔多最喜欢的踢球方式,就是在高速带球的过程中,凭借本能,随心所欲地掏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炫耀。
罗纳尔多少年时期的教练阿尔弗雷多·桑帕约在谈到弟子的缺点时说过:“罗纳尔多从来都不研究战术,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夺取球的控制权和得分上。进攻时他头球稍微差一点,防守则根本没有,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去防守,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漂亮的进球。”
二十年弹指而过,人们发现,无论身轻如燕,还是大腹便便,罗纳尔多从未试图改变过桑帕约口中的任何一条“缺点”。在逐渐整体化和功利化的现代足球体系中,他可能是最后一个可以凭借超人的天赋,享受不参与防守特权的球员。从巴萨到国米,从皇马到米兰,罗尼始终如同游离于球队布朗运动外的一颗独特分子。他无需在战术上浪费心力,因为凡人们处心积虑构思的一切繁复“战术”的最终目的,也无非是把皮球传递给这个不世出的天才,然后屏息等待接下来那无可预测,流光溢彩的表演。
在尚未受重伤的“前罗纳尔多”时代,特别是巴萨时代,罗纳尔多事实上踢着一种最原始的足球。他很少用传球来躲避防守者的锋芒,几乎每一次接球后,他都会直面对手防线,尝试进行一次混杂着极速跑动,大幅晃动和剧烈变线的奔袭。
任何语言形容这一阶段的罗纳尔多都是苍白的。他在球场上的动作仿佛一卷快放的录影带,身边的防守者就像疾驰的轿车掠过时卷起的树叶般四散飘落。只有马尔蒂尼这个级别的后卫,才可能用凶狠的铲断暂时阻止他的前进。凭借本能,他几乎穷尽了一对一突破的所有技巧,超越了人类在那个时代对足球的全部想象力。就连苛刻如穆里尼奥者都赞叹:“我看过马拉多纳、尤西比奥、齐达内和古利特踢球,但我从来没有看到任何人能比得上96年的罗纳尔多。”尽管作为罗布森的助教,穆氏曾因罗纳尔多从不防守发过牢骚,但入主切尔西后,他仍试图引进罗尼——没有人能拒绝这个球场上天生的尤物。
足球世界里,罗纳尔多不断地奉献精彩表演,现实中,他却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孩子。母亲、不断更换的女友和永不更换的经纪人主宰了他私人生活的全部。从早晨的菜谱到交往女友的类型,母亲索尼亚试图控制儿子生活中的一切,罗尼也的确对她言听计从;在生意上,两个精明的银行家马丁斯和皮塔当年只花了7000美元,就从圣克里斯托旺俱乐部挖走了14岁的罗纳尔多,并和罗尼那浑浑噩噩的父亲签订了一个为期10年的“不平等条约”,从此彻底控制了这个年轻人的未来。
泛滥的母爱和对经纪人的盲目信任,让脾气温顺的罗纳尔多总也褪不掉敏感脆弱的孩子气。在球场上屡屡被侵犯都很少发作的他,面临人生最重要的转折时,同样表现得暧昧纠结,态度模糊。在转会国米之前,当罗纳尔多表现出一丝对巴萨的依恋时,经纪人马丁斯毫不客气地浇了他一盆冷水:“把你的感情留着给巴西吧,你到欧洲踢球是来赚钱的。”
这是对付小孩子的办法,只要打开糖果盒子,他就会安静下来,至于吃哪个盒子里的糖,并不重要——况且那些复杂的生意实在让二十岁的罗纳尔多望而生畏。但是他并不知道,下一块糖果的味道,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美妙。
此后的一切都证实了当初巴西最著名的运动医生菲莱的预测:没有任何人能长期承受这种缺乏缓冲的力量型踢法。罗纳尔多用透支青春的代价,为世人展开了足球历史上最璀璨华美的画卷,接下来却在万众期待中一声叹息,撕裂纸帛,掩面而去,空留残卷。
如果正值巅峰的罗纳尔多留在崇尚进攻的西甲;如果当年罗纳尔多身后的巴萨像今天的巴萨这般强大;如果罗尼的双腿没有遭遇意甲后卫搅拌机般的铲球;如果法国世界杯决赛没有上演那离奇的悬案……明知毫无意义,人们还是无法停止对美好事物的幻想,就如同想象马拉多纳如果不碰那该死的毒品。
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罗纳尔多是体育巨头耐克进军足坛的第一步棋子,是世界足球商业时代的第一个大众偶像,他的去向,必然被金元的潮水所裹夹。在他那一笔笔创记录的转会生意中,经济人、赞助商、俱乐部——包括罗纳尔多自己,都赚得盆满钵盈。他那浑然天成的才华,已不再是顽童口袋里的玩具,而是商人们手中一颗巨大的裸钻——每个人都急于从罗尼身上分一杯羹,却没人关心如何将他雕琢成材。
世界杯决赛将星坠地,连续两年右腿重创,这块旷世难寻的宝石已被磨损得斑斑驳驳,不忍卒视。向后看,唯一能找到慰藉的模板是巴乔,但巴乔有佛教作为心灵的依托,罗纳尔多呢?
众所周知,罗纳尔多最不喜欢练体能,这和很多巴西天才别无二致。雪上加霜的是,从少年时期他就受困于一种奇怪的呼吸疾病:罗纳尔多只会用嘴呼吸!这导致习惯性氧气摄入不足,很难承受耐力训练。这一切,都使他的康复之路愈发荆棘丛丛。
他不具备马尔蒂尼那样的职业操守,十年如一日地用理性的规范保护自己的身体。和苏珊娜热恋时,他就像个青春萌动的任性孩童,罔顾巴萨密集的训练比赛,一个多月中往返巴西和西班牙五次,疯狂飞行十万公里,气得老罗布森七窍生烟。但同时又必须承认,当他站在球场上时,那种对足球感性的痴迷简直有些贪婪。罗布森就曾这样形容:“其实罗纳尔多的训练态度并不是问题。我有时候甚至不知道如何把罗纳尔多从训练场上弄下来,他总是求你让他再多踢几脚。”
幸好他还有这份痴迷。在职业生涯的命运攸关之际,罗纳尔多没有像后来的阿德那样彻底沦落,他守住了最后的底线。他还太年轻,过早地离开足球将使他失去一切,那座尚未征服的世界杯,也成为了他巨大的动力。罗尼并不笨,如果吃到糖果注定要吃些苦头,那么现在是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一向嘻嘻哈哈的罗纳尔多,以常人难以企及的毅力,熬过了炼狱般的伤病恢复期。1996年帮助过罗纳尔多进行康复训练的佩德罗尼,就曾折服于罗尼康复的决心。他当时每天要进行8个小时的训练,包括每条腿2000次练习以及在蹦床上跳640次——由此可以想见,连续重伤的那两年间的恢复训练是多么残酷。
在和伤病拉锯的过程中,罗纳尔多的心智终于有所成熟,一个直接的证据是在蜻蜓点水般约会过无数女人之后,他终于肯和米兰妮携手走入教堂——自小生活在父母婚姻阴影中的罗纳尔多,幸运地在他最需要关心的时候获得了一段稳定的婚姻。同时,对于足球,他也终于有了脱胎换骨的反思。
少年时的教练桑帕约曾经告诫罗纳尔多:“无论进球是否精彩,其重要性都是一样的。”对于彼时的罗纳尔多,这当然是耳旁风。但多年以后,伤痕累累的右腿终于帮助罗纳尔多读懂了这句箴言的涵义。韧带断裂的恐怖声音时不时回响在耳边,他开始懂得畏惧,开始明白天赋就像赌徒口袋里的筹码,一旦押上桌就无可收回,现在他口袋里的筹码已经不多了。
在韩日世界杯上,这个曾经无所不能的男人完成了最后一次带有“神”性的表演。在所有人怀疑的目光中,七场比赛,八个进球,决赛梅开二度,已经日渐发福的他,举重若轻地重登世界之巅,完成了人生最大的救赎。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除了联赛冠军和欧冠冠军,罗尼已拥有一切。现在他要攥紧剩余的筹码,谨慎地为未来下注了,无论是去向,还是踢球的方式。
罗纳尔多选择了马德里。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传球手,可以为他提供足够的炮弹,让他无需跑得气喘吁吁就能轻松得分;有比意大利人“文雅”得多的防守者,不会威胁到他那格外脆弱的膝盖;还有更高的收入,最好的夜店……这一次,越来越聪明的罗尼还没有打开盒子,就已经闻到了糖果香甜的味道。
同时在那一瞬间,不止是国际米兰人,全世界都被罗尼的决定从一个虚幻的梦境中唤醒了:从此我们再难见到那无所不能的精灵,用一次次奔雷般的突袭,震撼我们的神经;他也不会尝试如马拉多纳般,以一己之力扛起一支球队,单枪匹马,力挽狂澜。这个叫做“球王”的梦,罗纳尔多也许做过,也许从来就没有——反正现在,它注定只存在于人们一厢情愿的想象中了。
复出的罗纳尔多依然拥有可怕的武器——足够甩开后卫的爆发力和左右脚超级均衡无死角的射门功夫。凭借这些,他仍可以用一个帽子戏法,让老特拉福德苛刻的观众起立鼓掌。罗纳尔多的转型,似乎和另一项运动中的王者乔丹有异曲同工之妙:身体素质霸道的年轻时代冲锋陷阵,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身体被岁月侵蚀之后,转而开发出精确的远程制导武器,效率丝毫不减。
此后的日子里,人们看着他拿出当年一半的功力,就轻描淡写地拿到了联赛冠军;看着他成为世界杯历史最佳射手;也看着他肚腩的半径与日俱增;看着他逃离婚姻,重新恣意嬉游于花丛;看着他在球场上的跑动范围变小,在地球上漂泊的范围变大。偶尔兴之所致,他会灵光乍现,表演一段穿花舞步,让人心头一紧,但次数越来越少……随着光阴的流逝,我们终究渐渐习惯了这个留着小胡子,腹部微隆的中年男人形象,并在记忆中一点点把他和那个穿着红蓝球衣的追风少年剥离开来。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方是天赋异禀和对足球的激情,一方是懒惰、放纵、伤病和衰老。一切都在情人节这天划上了句号,因为罗纳尔多宣布“我的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我的意志”。在这场战争中,他表现得不算太坏,也肯定算不上太好。有些时候他给你一种错觉,让你觉得可以向他要求全部;最终你会明白,你只能接受他给你的一切,无论是否情愿。
这就是罗纳尔多,他耍弄足球,热爱足球,乃至于依赖足球。足球于他就如呼吸,毫不费力却又须臾不可或缺。在罗纳尔多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只有两件事从未改变:孩童一般的天性和对足球的爱。前者让他如饥似渴地追求美食和女色,后者则给这一切提供物质资本。
他不是外星人,更不是神,而是一个收到了上帝赐予的绝妙礼物,并小心翼翼捧了三十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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